一场无法继续的澳洲之旅:梦断阿德莱德

[社会新闻]     2017-02-26
世界上每个人,每户人家,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故事发生...你永远不知道推开一扇门,那户人家正在经历着什么。当这对来自天津的夫妻满怀期待来到阿德,准备和友人一起出发自驾游的时候,他们也从未想过,这次旅行却成了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一个承诺....

世界上每个人,每户人家,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故事发生...你永远不知道推开一扇门,那户人家正在经历着什么。

当这对来自天津的夫妻满怀期待来到阿德,准备和友人一起出发自驾游的时候,他们也从未想过,这次旅行却成了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一个承诺....

2017年2月14日,晴。


承旭昏迷已经第9天了,没有醒来的迹象。哪怕今天是情人节。早上到医院看他。他和昨天一样,安静的躺着。我要告诉他女儿今天回国了,对不起,我没有能力让女儿也陪在他身边。对不起。

我的老公,他的名字里有个旭字,我的名字是霞,他是旭日我是朝霞,我们是前世注定的缘。

他,1.80米,75KG,腰围2尺5。从认识他的那一天就是这个身材,到现在都没有变化。他年轻时爱健身,炼就了好体格。他爱骑马、爬山、滑雪和射箭。在天津的射箭圈里有很多朋友。热爱户外运动的他更热爱旅行。


(笔者丈夫参加射箭比赛)

在病魔面前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。

我努力想这是为什么,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他,我想找出答案,眼睛模糊了,是流泪了,不用擦拭,泪水总会流干的。

2017年1月31日,我们到达了这次旅行的起点阿德莱德。从这里要开始15天的澳洲自由行。这是他期盼已久的旅行。

2月1日上午我们在街道上闲逛,不远处草地上的红鹦鹉起起落落,高高的树木,隐匿其中的林间小屋。沿路的花都那么地吸引我们的眼球。不爱拍照的他也对着这林中的景致不停地拍。

晚上回到驻地,大家一起动手烧烤。他烤的鸡翅和牛排大家都爱吃。

泪水怎么还不停?

2号是出海钓鱼的日子,这是他特别喜欢的一个行程安排。可是。。。。。。  

我不能再回忆下去了,美好没有了,只有噩梦。 

中午他们下船后,他感到腿软,他当时还坚持说没事,因为从3号开始就是开车在山路上行走了,他还是主力司机。为了安全起见,还是决定去医院检查一下。

在朋友的家庭医生那里排队候诊时,他站不住了,医生说这是中风了,小的会在24小时内自己恢复,大的就不好说了。医生马上叫了救护车,在等候救护车期间他的左手已经能动了,腿也能自己抬起了。当时医生说他这应该是小中风,还要不要救护车去检查?为了安全起见,还是决定去做个检查吧。


(笔者丈夫出海时钓到的小鲨鱼)

到了Flinders医院,救护车停在外面,救护人员说医生正忙,而他的左侧已经从weak到strong了,如果一旦发现他又weak了就马上送进去检查。当时不了解澳洲的治疗流程,现在来看当时是觉得不严重所以排在更急需的病人后面。等了1小时后排到他了,又等了40分钟出检查结果。

CT检查的结果是没有出血,我们的一颗心是放下了,但医生说他的钾高,超出了正常值,医生要留他在急诊室观察。没有危险了才能出院,所以我和他不能跟朋友们继续行程了。我回来收拾行李,如果过两天他可以出院了,我可以继续我们的旅程。

女儿只有交给同程的朋友带着继续行程了,我计划着3天后和大伙在墨尔本集合。


2月3日,入院第二天

早上8点不到我们就到了医院,他已经从急诊病房到了普通病房,护士说钾已经降到了正常值,血压也下降了,只比正常值高一点,这些都是好消息,听起来似乎是休息两天就可以离开医院了。

医生过来巡诊,和护士说的一样,但没有说中风的事情,我们跟医生一再强调了他昨天左侧失去知觉的情况,医生重新检查,发现左手、左脚抬起的程度的确和右侧要差一些,马上叫来了中风科医生重新测试,检查后中风科医生建议送到ICCU。

转到ICCU病房后,他的时候他的左手左脚已经不能自己抬起了。他还能用简单的词表达他的意愿,他不断跟我说“饿,要吃饭”,我问了护士,护士说下午要做CT检查需要空腹,不能吃,最后CT又改到第二天上午再做。他就这样饿了整整一天,看着他好可怜。

(刚刚入院的笔者丈夫)

晚上,诺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,害怕,后悔拒绝了朋友要留下了陪我的好意。不敢告诉两边的父母,一个人就这样坐着,一直到天亮了。


2月4日,入院第三天

上午CT检查的结果出来了,他的右侧大脑不是出血是缺血。为什么两天前的CT检查还一切正常?医生也许没有听懂我的疑问。

傍晚他似乎清醒些,跟我问到女儿到哪里了?还提到了我们这次旅行同行的朋友的名字,问他们到哪里了?还记得毛豆(朋友的女儿)在救护车来时推着他,我知道他到现在还想着能追上大伙,继续行程。


(笔者女儿与丈夫一起在海边)

护士Peter在当班的记录中记下了:承旭的左胳膊动了。


2月5日,入院第四天
他的状态不如前一天,但护士说因为前一天晚上睡的浅,每一小时因为检查他是否有意识都要唤醒他,所以他现在想睡,是正常的反应。今天还来了一个负责康复的女孩,抬抬他的胳膊,说第二天可以帮他开始康复。感觉一切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巡房的医生也说他好些了,他的危险期是96小时,度过危险期后他们还要在ICCU观察他几天,找出他这次中风的原因,避免再次发生。医生能这么负责,我心存感激。

晚上7点多他醒了,我赶紧跟他说说话,说说女儿,还给他看了看我家狗狗(Friday)的视频。我家的Friday也是通灵性的,这几天它也不睡觉,在地上溜达,抱上床就看着窗外。它不平静的时间跟老公状况不好的时间一致。

(笔者丈夫获得的射箭奖杯) 

2月6日(入院第五天,周一)

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天。

早上到医院时医生他的状况不好,和护士都叫不醒他,要马上做个CT要赶快检查一下。

我在waiting room等候。等啊等,等到下午2点多,护士来找我,我问检查结果如何,护士说等下医生跟我说。我立刻感觉不好。两个身着手术服的医生出现在我的面前,表情严肃。护士是中文护士,帮我翻译。医生说我老公现在脑部水肿严重,已经危及生命,必须马上做开颅手术释放压力,否则生命有危险,在医生和护士面前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。已经不能说话了。医生需要我做决定,可我说不出来话。护士问我:你是不是很难做决定?我点点头,护士说:你可以不做这个决定,医生来替你做。本来是由病人本人来做决定的,可他现在昏迷不醒不能做,如果你决定不了就由医生来决定。我终于能说一句话:做能救他的命吗?医生说是,我只好点头说:听医生的。医生说:手术前还有点时间,你可以跟他说说话。

我忍住泪水走向他的病床。但当我张口喊他的名字时我的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流下来。我说:你要手术了,手术后就好起来了,别担心,我在这等你。他用手握着我的手,紧紧的,问我:女儿呢?我说你放心,和朋友们在一起呢,他们照顾的很好,然后他问:奶奶呢?奶奶呢?奶奶来了吗?然后他也哭了,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看他这么伤心。我问护士真的有必要做这个手术吗?他现在很清醒,没有搞错吗?护士说不会错的,不手术就没命了。我很无奈地看着他们把他的病床推走了,直到消失在尽头。

原说的2-3小时的手术最后用了4个小时。我一直在等。晚上7点护士终于来找我了,告诉我手术很成功,让我放心。我想进去看看他,护士说他现在带上呼吸机了,药物让他睡眠休息,听不见我说的话,让我看看他就会去休息吧。我也只好如此。

(笔者的丈夫与澳洲射箭教练)

晚上给国内打了电话,告诉一声手术顺利,心里想着今天已经是最坏的消息了,从今天开始以后就会是越来越好了。这天晚上是自2月3号以来吃的第一顿晚饭,这么多天以来都是早点一杯奶,几块饼干,然后中饭和晚饭不吃,吃不下啊。让我没想到的是这竟然还不是最糟糕的一天。


2月7日,入院第六天,昏迷第一天,周二

 手术后的他没像医生说的那样水肿减少,慢慢好起来,好像更严重了。医生安排他11:30做核磁共振。我在waiting room等待结果。

下午4点护士来找我,我问检查结果如何?护士说等一下医生过来跟你说。我现在一听这话心就提到嗓子眼了,难道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了?医生跟我介绍说,颈部两侧各有一条静脉,然后向上分成两个分支,他的右侧的分支中有一条完全堵塞,无法向脑部供血,已造成脑部细胞死亡,且是不可逆的。造成的后果是左侧瘫痪,语言功能受影响,并且也不排除其他血管再受阻。我问最好和最坏的可能性,医生说最好是能恢复,但这基本不可能,最坏是回不去了(死亡)。这犹如晴天霹雳一般,他以后就站不起来了?这样一个健壮的人,这样一个热爱运动的人,这样一个爱射箭的人,今后不能再站起来了?

我不敢相信,我无法相信。前两天进医院时还有知觉,为什么越治越坏?医生说最佳救治时间只有4小时,也许在船上时就发生了,到医院已经来不及了。可是不对啊,2号在救护车上他的左侧恢复知觉了,在3号的上午他的左侧也有知觉,而且抬得很高,左胳膊左腿都可以抬起来啊,那不就说明他还没堵上吗?还有机会救他吗?为什么没检查出来?为什么不能马上做核磁共振呢?

医生解释说这边就是这样的流程,先做简单的再做复杂的,现在医院做核磁共振的病人已经排队到半年后了,是按照病人的急需情况来安排的,当时我老公已经开始自己恢复了,即便当时我强烈要求,在这边的制度也不会安排的。我听了泪如雨下,就这样他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,就这样他再也站不起来了!悔恨、自责、惋惜、遗憾、痛苦,各种情绪充斥着我的心,我已泣不成声,不能控制自己了。护士靳霞担心这样状态的我一个人不放心,让我跟她呆在一起。可是坏消息还是接踵而至。

(笔者女儿与丈夫一同在海边用餐)


2月8日,入院第七天,昏迷第二天,周三

我凌晨1点多昏沉沉睡去。听到有人喊我,我马上惊醒,睁开眼,是护士靳霞,她让我接一个医院来的电话,电话里说又给他做了一个检查,脑部积水严重,需要马上做一个脑部手术,否则有生命危险,需要我同意,我只能啊啊,说不出话来了。电话那头说:你要用英语说我同意手术。我费劲地重复了她们要求我说的话,然后她们说马上安排,一小时内手术。

挂断电话时是凌晨4:07,我睁着眼睛,已经没有感觉了。老公,你难道就这样要跟我告别吗?我们的旅行还没有开始,我们还要去很多地方啊,我们的女儿还小,我们要看着他长大,升中学,上大学,她要你拉着她的手陪她走啊,我们不是说好了吗,等女儿大了,不用我们陪在身边时,我们就一起去旅行,走遍所有的国家吗?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啊!想起以前的日子,我每天工作总是忙,早出晚归,女儿都是他接送,每天他把饭菜做好等我回家,一切都是那么平常,可就是这么平常的日子都已不再拥有,没有他的日子该怎么过啊!

(手术后的患者)


终于天亮了,可以去医院看他了。病床上的他是那么安详地睡着,似乎根本没发生凌晨的惊涛骇浪。我的心平稳些了,我知道他还在。  

2月9日,入院第八天,昏迷第三天,周四   

2月10日,入院第九天,昏迷第四天,周五

2月11日,入院第十天,昏迷第五天,周六 

2月12日,入院第十一天,昏迷第六天天,周日。

阿德的朋友提前结束行程回来陪我了,之前一直住在他们家。感谢他们。

(入院前的行程:与友人出海钓鱼)


老公,今天是情人节了,已经是2月14号了,你已经昏迷八天了,今天女儿将返回中国,她问我,她送给爸爸的贝壳挂在病房了吗?爸爸什么时候能好?什么时候能回国?你告诉我,我该怎么和女儿说啊?我该怎么和爸妈说啊?你快告诉我啊!

后续:2月8日,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,她说她叫白燕,来自于中国天津,是我的老乡,是Flinders的护士告诉她我的情况,她想见见我,想帮帮我。我们见了面,她给了我很多的帮助。在白燕的帮助下,有更多的同胞伸出援手在帮我,有的我见到了:胡苗,王霄,张鹤玲,王金社、Helen Wu、琼、 Helen Gong,还有中国护士:JIN,平平,靳霞,ALICE,Social worker  ANNA......更多的我不知道名字的人,我们素未谋面,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就在帮我,我不知道如何感激。

我问过平平:你们为什么这么帮我?在国内不可想象这样的事会发生。清晰地记得她的回答:我来这之后,觉得人和人之间非常简单,人家也都在帮我,我也愿意去帮助别人。真是最质朴的话,最简单的道理了。我喜欢这个国家,爱这个国家的人,尤其是我的同胞们。


2月24日。他现在还未醒来,我在期盼中.,我希望我还能坚持住..


(曾经非常健康并热爱运动的笔者丈夫)


时代君的后记:

这两天,患者的肾脏因受中风影响做了透析,即便回国也要继续综合治疗才能进行康复治疗,她一个人面对着突然起来的打击和后期无法估计的治疗康复费用,无论是经济上,还是心理上,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。

而更不幸的是,由于当初出发来澳洲前对国内保险口中的“海外救援附加险”的理解的误解,导致没有上海外旅游险。所购买的海外保险只包含救护车的费用,并不包括当地治疗费,手术费等一系列费用。。。

文章笔者告诉时代君,她老公从2号进入ICU,做了脑部开颅手术和另一个脑部手术,昏迷至今。而在离家遥远的阿德莱德,她没有亲人,甚至刚开始寻找去医院的路都要开启GPS,可所有的一切只能自己承受。但她依然感激,感激在阿德莱德这个陌生的城市受到的帮助,甚至很多帮助来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这也是痛苦日子中的最温暖的一份记忆.....


2月27日——明天,就是她老公的生日了,可本该夫妻一同温馨庆祝的日子,却依然只能默默守着病房度过。这篇文章在今日发出,也可以说是一种纪念:时代君和你一起,期盼你的他快点醒来,亲自听一句你对他说的“生日快乐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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